聽! 正港「諸羅山社」人呢喃的歌聲

言古文化/伃

「諸羅山社」,這個幾乎是人盡皆知嘉義的老地名,透過考古學的研究,總算有真正的「諸羅山社人」出土,只不過他們僅存少數殘留的遺骸,甚至僅存被近現代人類擾動後殘缺散落的遺骨。

    荷蘭人進入台灣後,「諸羅山社」的名號就迅速躍上歷史的舞台。荷蘭人基於一貫的「以夷制夷」策略,先是在1630年攏絡大員周邊的新港、目加溜灣、蕭壠、麻豆等社攻打諸羅山社(Tierasan),藉以往北拓展勢力範圍。而後到了1637-1638年,諸羅山社也成為荷蘭人再往北討伐廢佛朗人的「盟友」之一,因此造成費佛朗社大敗,而後荷蘭人也讓部分的廢佛朗社人搬到諸羅山社居住,至少到了1654年前後,諸羅山社至少是一個約當六百餘人的聚落,且有半數已熟悉教義。到了1655年荷蘭政務員Nicolaas Loenius甚至進駐諸羅山社,並且決定在諸羅山社的廣場中央建造水井;而後當荷蘭人遭受鄭成功軍隊進逼時,根據《巴達維亞城日記》甚至有1661年5月,甚至有「牧師、政務員及其他荷蘭人合共九十三人,為求食物乃自哆囉嘓逃亡至諸羅山(嘉義)」,進一步說明當鄭荷交戰之時,諸羅山應該是當時荷蘭人的最後棲身地之一。

    到了清治時期康熙40年(1701)將諸羅縣治從佳里興移到諸羅山(今嘉義市),乾隆51年(1786)林爽文舉事於大里杙,乾隆皇帝因嘉許縣民守城事蹟而下詔將諸羅縣改為嘉義縣。而諸羅縣城也就從雍正元年起(1723~1732)陸續興建土城,至林爽文事件後開始改建為三合土城,直到道光16年(1836)才竣工。但由於諸羅山社人漢化程度較深,當明治30年(1897)伊能嘉矩從打貓街涉渡牛稠溪到嘉義城門進城時訪問北門外的「蕃社口街」、及西門外「蕃社街」諸羅山社舊址時,記錄當地的「諸羅山社」人僅存十多戶,男女各十多人,習俗及語言幾乎已完全漢化。

    嘉義市地理範圍雖然不大,但是在荷蘭、清代至日本人建造縱貫線鐵路、林鐵、糖鐵鐵道等重大工程時,從不缺席。我們除了可以從諸多文獻中一窺諸羅山社人的事蹟之外,都不如讓透過考古發掘現身的「諸羅山社」人,訴說他們自己的歷史來得直接。

    嘉義市鐵路高架化計畫正如火如荼地趕工中,使得部分地底下「諸羅山社」人的聚落面貌也一一浮現出來。再眾多出土遺留中最能代表「諸羅山社人」的就是墓葬的遺骸。目前初步發現二具墓葬,其中一具保存狀況較佳,為約略呈南北向(東偏北30度)的仰身直肢葬土坑穴,遺骨保存狀況尚佳,但頭骨因為遭晚期干擾僅殘餘碎骨。比較有趣的是,墓葬周遭發現遺留有長方形的木構遺痕,周邊佈滿樹幹或竹子的孔洞。參考黃叔璥於康熙61年(1722)抵台後撰寫的《臺海使槎錄》,針對諸羅山社人的墓葬就提到:「家有喪曰描描產。置死者於地,男女環繞,一進一退,抵掌而哭;用木板四片殮葬,竹圍之,內蓋一小茅屋,上插雜毛並小布旗,以平生什物之半懸死者屋內。」,也就是說當時人會將亡者埋葬在一個以竹子為起來的小茅屋內,屋內會擺置亡者生前的遺物;而這樣的描述跟考古發掘出土的墓葬及周邊結構大致吻合。

    而另外一個墓葬,雖然遺骨保存狀況不佳,僅殘餘部分的牙齒與殘骨,但是從出土大量瑪瑙珠、玻璃珠、青銅環等陪葬品看來,不難想像他應該是當時部落內重要的要角。遺址內其他地點出土大量漳州窯瓷盤、鐵劍、玻璃、瑪瑙珠等17世紀的貿易物品,都讓「諸羅山社」的歷史鮮明度更為清晰,使我們不得不進一步思考應該要再重新檢視諸羅山社的歷史地位。    

反觀今日的嘉義市,雖然從日治時期、早期耆老都一再揭示嘉義老地名包括中正公園西北端的「蕃社內」、福全里的「蕃仔溝」、嘉義醫院東北一帶的「番社口」等可能與「諸羅山社」相關的古地名。但是,這些地點也逐漸消失在現代化的公共工程、高樓大廈與道路之下,尤其是被指為當時諸羅山社聚落中心的中正公園周邊,現在也已變身為便民的公園與地下停車場,也使得可能殘留的遺跡幾乎全數淹沒在歷史洪流中。火車呼嘯而過,微風徐徐,我們是否曾經聽見諸羅山社人在過往時空中呢喃的歌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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